2年后的一个寒冷的冬天,所以有的树都凝着霜,树光秃秃着,预示着生命力的进入最弱的时期。
秋和父亲站在医院病房过道门口,等待着医生最后的检验单,是姐姐的,结果是皮肤癌。
秋一直觉得自己应该跟姐姐是双生子才对,因为这世界上的双生子也没有他们那样性情和兴趣都那么相投,他们彼此了解,不说话也能了解到对方的意思。秋也许当时并没有意识到“千金易得,知已难求”这句话用在她们身上也是合适的。秋很多跟别人无法沟通的话,在姐姐面前,只要随便那么一讲,姐姐马上就理解了,反之,也一样。比如说,当《少年包青天》
初播时,姐姐说李冰冰的的扮相好像让人感觉拖拖拉拉,秋马上就明白了,她回了一句,是李冰冰的脸不够秀气,给人感觉太挤了点,然后他们相视一笑。又比如,他们听说周迅演黄容的时候,都认为周迅是挺适合的人选,可看到新版《射雕》时,觉得很失望,秋说周迅怎么演得不够可爱啊,姐姐说,表演的不够刁钻,周迅的的表情不够邪,黄容身上有五分邪气,五分雅气的,周迅演得只有雅气,没有邪气。
姐姐的生病并没有引起秋和秋的家人以及所有人的重视,不就是皮肤病吗,医生说是牛皮癣,这个病虽难根治,但是死不了人,所以大家也只是凑些钱给姐姐买吃。除此之外最主要的原因,是秋的家人的皮肤大都是过敏性质的,小时吃点芋头啊,茄子之类福州人讲“有毒性”的东西都容易引起过敏啊,皮肤痒啊,吃点消炎药,打两针也就没事了。从没有听说有时皮肤病也是致命的。
姐姐被诊断出皮肤癌时,秋的全家都被惊呆了,这无疑是晴天霹雳,而且是第三颗,也是最严重的一颗。父亲交待秋,先别跟秋的妈妈和秋的姐姐说,这是可以理解的。秋的心跟结了冰似的,秋在病房外大哭了一场,揪心揪肺的哭,这是离婚后她第一次为别人,而不是为自己流的泪。
回到病房中,姐姐躺在病床上,一双眼眼雾蒙蒙着看着她,秋知道无法说谎,她知道她们是相互了解的,这时什么样的谎言都只造成更大的心理不安和恐惧,她开口了:“皮肤癌,但医生说皮肤长癌是没有关系的,跟其他癌症不一样,只要化疗就会没事了。”姐姐没有开口回答,也没有流泪,只是把脸藏在被子里,身子蜷缩着
多久没有关心过家人了,多久没有跟姐姐像朋友一样的聊过悄悄话了。刚离婚时,虽然痛彻心扉,虽然痛不欲生,可是有悲愤,有报复的心态,有强烈的怒火填满了整个心房,日子虽然难熬,但好过歹过也在过。离婚时,一直以为,只是离个婚而已,一切还可以跟以前一样,只要自己爱自己的儿子,只要自己不放弃自己的儿子,那么总有一天,儿子是会原谅并理解自己的,离婚后只需要一个调整期,只需要一个复元期,那么一切都会过去,新的生活总会到来。
在那些漫长而痛苦的深夜,秋终于明白了,
离婚不是你平常做的一次数学练习,做错了,只要用橡皮擦擦一下就好,离婚是你的一次高考考试,做错了,就改变了你的一生。
离婚也不是你乘火车时下错了站,然后你重新转乘上对的火车就可以到达目的地了,离婚那是一列火车在行使的过程中越离了铁轨,朝着另一方向本奔去,你想要回到原先的生活轨道上来,是永远不可能了。
离婚改变不了你生活的方式,可却改变了你的人生态度。
家人包括姐姐在内,都认为离婚是对秋的一种解脱,在那样的家庭里,秋是不被尊重,不被看重,甚至是被轻视的,在生活和精神两方面都受到桎梏的。离婚无疑给了秋一次重生的机会,事实也是如此的,至少事实表像如此。
秋在离婚后,迅速找到一份眼镜店的工作,晚上报名了电脑课,并且有空的时候,秋把以前的英语书本又拿出来复习,甚至于秋又开始晚上用珍珠粉加蜂蜜定期做面膜。秋在火速复元中,一切都跟她做女孩子时一样,内外兼修。秋一直都知道内外兼修的重要性,女人外表很重要,内养也是一样重要,只是在结婚那一段时间,她把这重要的两面都忘了,忘了一干两净,她把自己从小想扮演贤妻良母的理想通通贯穿在结婚期间,结果一败涂地。
她决定从零开始,她的恢复让许多人惊讶,当姐姐有一天晚上看到,妹妹用珍珠粉做面膜时,她以为秋好了,因为她认为一个女人在离婚后还能再关心自己的容颜,那证明这女人的心是活着的。姐姐这次错了,两个再了解的人,如果有了绝对不同的经历,那么他们的相融性也会产生错位。姐姐毕竟没有经历过离婚,而且姐姐这时也有自己的隐患,就是她原先认为的简单的腋下皮肤过敏,开始漫延到身体的其他部份,由于姐姐经济比较缺乏,也由于姐姐是前虔诚的基督教徒,她总以为是自己生活中犯了某种罪才导致上帝的管教,所以她更加全身心的投入为主做工,更加检点自己的言行。这时,她跟秋在精神上完全脱离了。
秋完全狐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