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年的气候十分反常,冷空气接连不断,雨水来得也十分频繁,使冬天显得尤为漫长,一直到了四月中旬,河边的垂柳还没有泛绿的迹象。
寒风料峭之中,伊楠告别妻女和沙玫到北京采访去了。“大侠”所以称得上大侠,固有其超人的本事,报社给他一个任务,让他把在京的唐埠籍老乡采访一遍,这也是市委宣传唐埠的一个重大举措。出发前宣传部的领导还专门找伊楠谈了次话,说这几年外边的媒体对唐埠做了很多不切实际甚至扭曲的报道,对唐埠产生了很多负面影响,唐埠这个被誉为文明的发祥地竟越来越被妖魔化了。市里搞这次系列报道,就是要广泛宣传唐埠物华天宝、人杰地灵的优势,让国人对唐埠有个全面的认识,也为下步唐埠在港招商引资营造舆论氛围,还说这项采访任务艰巨,非伊楠莫属。伊楠也认为很有必要宣传一下唐埠,的确有些人是忘本了,吃过了山珍海味,嘴巴一抹就否认曾经是吃谁的奶水长大的了!因此就愉快地接受了任务。
伊楠在唐埠驻京办安顿下来,先是给老婆发了短信:“到京,勿念。”然后又打开手提电脑情意绵绵地给沙玫发去了一封洋洋洒洒的电子邮件。等这些忙完,伊楠才从电脑中开始检索拟采访人物的名录。在京的唐埠籍老乡还真不少,有政府部长、国企老总、学术权威,还有两院院士以及演艺界的大腕人物,可谓人才济济,灿若星汉。市委书记讲人际关系也是生产力,这些上层人物手眼通天,一定能为唐埠“跑部进厅”的项目工程在攻坚阶段发挥重要作用,在香港的招商会也需要他们的捧场。伊楠制定了详尽的一揽子采访计划,对这些声名显赫的老乡的经历也尽可能多掌握一些。为加大公关的力度,他还经市委领导特批,带来了很多唐埠的特产和纪念品。
伊楠雄心勃勃的采访计划开始实施了,他通过驻京办和第一个采访对象联系,谁知这位部长带团出国考察去了。出师不利使伊楠有些沮丧,他只好调整一下计划,干脆随机采访,联系上一个就采访一个。直到第三次才联系上一个京城呼吸系统的专家童老。童老已经退休了,但被卫生部聘为专家组成员,听说专给中南海的中央领导看病,和封建时代的“御医”差不多,自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
预约之后,老专家在家里接受了伊楠的专访。童老鹤发童颜,一缕长髯飘洒胸前,对家乡自然十分关切,什么都感兴趣,问的也十分详细,还专门询问了家乡的医疗建设情况。伊楠趁机代表市委、市政府送上了一个精美绝伦的玉雕医圣造像,说这是唐埠人民专门为童老特制的、也是唯一的,只有童老才配珍藏这座医圣像。童老十分高兴,站起身整整衣服净了手,恭恭敬敬地把它放在满墙的书架上,又瞻仰了一会儿,连说:“谢谢,谢谢,没给家乡做过贡献,受之有愧呀。”
伊楠说:“童老可千万别这么说,您惠济的是天下的苍生,自然也包括家乡的人民。再说你的十大得意门生,有两位都在家乡中心医院挑大梁,每天不知给多少人治病解难,这真是一段杏林佳话呀!”一席话拍得童老浑身舒畅,对伊楠的要求是有问必答,专访自然十分顺利。
采访结束后,童老执意要留伊楠在家吃饭,并让保姆去菜市场买这买那,要做几样地道的家乡菜款待伊楠。伊楠推辞不过,就干脆应承下来。趁饭菜还没好的功夫,伊楠递上了自己的作品集和新出版的诗集请童老雅正,童老拍着装祯精美的诗集说:“好,好,有志气,现有能写诗的人不多了,有些人作的诗词简直就是糟踏文学,狗屁不通!”
不一会儿,菜上来了,童老拿出一瓶极品“唐埠贡”,伊楠惊奇地问:“童老这里有家乡酒?!”
童老笑道:“我这里不缺酒,什么酒都有,就是没有不好的酒。但我还是喜欢这‘唐埠贡’。”
伊楠说:“您老真能喝酒么?”
童老哈哈大笑:“我是唐埠人,唐埠人没有不会喝酒的。搞了一辈子医,我认为酒是好东西,但好东西不可多用,以不过为最好,中医上酒还是药引呢。我每顿两杯二两酒,多一点都不喝,今儿中午你放开,我定量。”两个人就喝着说着,看着电视上的《午间半小时》。
忽然,伊楠看到童老的脸僵住了,连忙也往电视上看,播音员正在播发京城里发现数例非典疑似病例的消息。童老咂着嘴说:“不得了,估计形势比报道的还要严峻。南方过了春节就发现有感染和传染的了。”
伊楠隐隐约约知道这件事,有报道说南方某地的板蓝根剂和食盐价格疯长,在南方采访的唐埠同行还给伊楠打电话说让多买点板蓝根冲剂,万一涨价就不好买了。那时伊楠没当回事,心想这肯定又是商家炒作处理积货罢了。
童老果断地说:“你是老乡,我是专家,我劝你放弃采访,先回去吧,不然想走也不一定能走了。”
伊楠疑惑地说:“童老,不会有这么严重吧。”
童老看了伊楠一眼没吱声,停了片刻才说:“我从医这么多年,没见过这种病,现在世界医学界对这个SARS病毒还处于未知状态,找不到病源,就难以发现病理,摸不准传播途径,就难以遏制传染源,所以估计还要有蔓延的势头。不过,也该打场大仗,警示一下世人啦。”
伊楠回到驻京办,迅速整理了文稿,给报社发了电子邮件,特意把童老对“非典”的严重程度的预见作了点晴之笔。伊楠哪会想走?他想趁热打铁,与一个工程院院士预约一下明天的采访时间,却意外接到了童老的电话。童老说:“小伊,我今天讲的‘非典’的话是不能报道的,我虽是从医的,但还讲原则和纪律。你不要问原因,总之暂不要写这些内容,你还是收拾一下尽快回唐埠吧。”
伊楠连忙给主编发E-mail,让编辑时删除那段话,并问了唐埠的情况。主编说上午市里开了电视电话会,成立了防治“非典”指挥部,风声鹤唳的样子,估计这一时期的中心工作都要围绕抗击“非典”进行了,在香港的招商引资项目也无限期延长了,所以专访计划暂时中断吧。伊楠有些丧气,来时豪情万丈,不料却落了个空空行囊,都是“非典”闹的,非典,他妈是个什么屌东西?伊楠有些不情愿,就靠在床头发呆,用个硬币掷来掷去,一遍遍地问:“回,还是不回?”,他想起了一首诗,不知是今人作的还是古人作的,反正十分符合他目前的处境,他把它发给了沙玫:
后来短短两天的局势发展,印证了童老的预言。先是京城实行了“非典”疑似病例零报告制度,每天的疑似病例直线上升,有一天竟翻了一翻,接着就引起了一场政治地震,高层有人为严重的局势付出了代价。伊楠一看形势越来越严峻,街上的行人明显减少了,公共场所人稀了,公交基本上也停了,不得已出门的人都捂个大口罩。他在电话中给沙玫说了情况,想听她的意见。沙玫沉思了一会说:“为了事业,应该留下;为了爱你的人,应该回来。你自己选吧。”伊楠的职业使命感又作祟起来,反而不想走了,想看一看首都在这场严峻的斗争面前是怎样应对的。
但是驻京办的领导来催了,说接上级领导指示,外地来京的非常住人员除有发热症状的外,都要立即返程,不得延误和停留。当时唐埠在京公干的有20多人,驻京办包了一节软卧全部遣返,上车前还用红外线测温仪在脑壳上照一下,不发烧的才允许登车。
第二天回到省城,市府的大巴已经来接站了,来接的人说省里有指示,从京返回的非省会的人员不允许进省,更不允许停留。伊楠一行又马不停蹄地往回赶。路上,有人骂骂咧咧地说:“简直不把我们当人看,干脆就地活埋算了,免得浪费国家的钱财。”惹得满车人笑了起来,伊楠一看是市财局的头头。
进了唐埠市区将近中午,临下车时市府跟车的人说:“各位,下车后不要说是从北京回来的,只能鬼子进村——悄悄地干活,要不然,麻烦!”
伊楠拍着麻木的屁股刚下车,猛听到身后“嘎”地一声,回头一看原来停辆轿的,司机扣个大口罩,露出两只眼睛冲着他笑。伊楠心想:“咋个知道爷们刚从京城回来的,活见鬼了。”
司机一伸头,扯下口罩问:“伊大记者,到哪儿为民请命去了?我送你回去?”
伊楠没说话,但表示了赞同。司机帮着把大包小包地放了一后座,伊楠坐在车里,仍旧一声不吭,司机也不问,径直把伊楠拉回了报社。伊楠掏钱时,司机死活不要,最后急了说:“我收你的钱,同行会骂死我的。”
伊楠问:“为啥不收我的钱?”
司机说:“你看得起俺们这些跑出租的,我们哥几个商定以后不收你的车钱。”
伊楠想起他曾经写过几篇反映出租车现状、问题及建议的报道,引发了出租车行业管理体制的改革,政策宽了,机制活了,司机们落入自己腰包的钱也多了,从中得了实惠。伊楠想到这儿也就没坚持给钱,心中暖暖地说:“那谢谢了,以后有事你说话!”
伊楠的老婆见他回到了家,却打开门不让进,一声不吭地递出去一双拖鞋,示意他站在门口换了鞋。进屋后又要求伊楠直接去卫生间,把衣服全部脱下放进全自动洗衣机里洗,然后冲个热水澡再出来。这事儿要在往常,伊楠心里会暖洋洋的,小别胜新婚,这才是个家么。但今天因为“非典”的原因,老婆这些举动却让伊楠感到很别扭,这不是明摆着嫌弃我脏嘛!他闷声在里面洗了澡,出来后拉开酒柜里的半瓶酒就喝了一口,老婆抢过酒瓶说:“嗨嗨嗨,回来就喝!”
伊楠揶揄说:“先消消毒,‘非典’可是从口腔里传播出去的。”
老婆不好再说什么。这时女儿放学了,看见爸爸很高兴,扑过去亲了一下,说:“又喝酒了,讨厌!”
伊楠揽着女儿说:“呵,呵,还是女儿亲呀!”
女儿说:“爸爸,好消息!学校可能要放假了。”伊楠“唔”了一声没在意。
第二天早上,伊楠正睡得舒服,门被敲得咚咚直响,伊楠汲着拖鞋睡眼朦胧地开了门,却吓了一跳:原来门外站着两个穿白大褂的人,全身上下只剩一双眼睛露在外面,每人身后背着一个喷雾器,说是居委会的。
伊楠不情愿地问:“什么事?”
其中一个白大褂开口说:“你把门开了,别害怕,我俩不是坏人。你们报社的保安盘查得比国务院都严,一个阶级敌人都放不进来。”话说到这份上,伊楠不得不开了门,两个白大褂刚进门就问道:“你才从京城回来吧?”
伊楠翻了一下眼说:“从京城回来又不犯法,咋啦?”
白大褂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有人举报哩怪对!上级要求从京城回来的都得消毒。”
伊楠一听来了气,推攘道:“你们出去!消毒也轮不上你们!”
白大褂不客气地说:“哎,你放客气点!‘非典’时期属地管理,市委也归居委会管。”伊楠觉得碰上这样的主儿有理也辩不清,就说:“那,你们随便吧!”
两个人就背着喷雾器,把房间角落喷了个遍。两人前脚刚走,伊楠就抓起电话冲老婆吼道:“是不是你举报的!”老婆在电话那头一愣神的功夫,伊楠“叭”地摔下了电话。
回头觉是睡不成了,伊楠干脆洗了澡,决定去会沙玫,真是挺想她的,虽然天天在网上热聊,但毕竟远水救不了近渴。伊楠急急出了门,却又匆匆返了回来,抓起老婆才买的口罩捂到嘴上,20年没带口罩了,真是别扭!别人看见他,也有意躲着走。伊楠给沙玫发了手机短信,约在滨河公园见面,不一会儿,沙玫骑着电动摩托车就来了。
沙玫没等车扎稳就急切往伊楠这边跑,伊楠却伸手一摆,大喊一声:“别过来!”
沙玫惊问道:“咋啦?”
伊楠认真地说:“我刚从京城回来!”
沙玫就笑了一下,奋不顾身蹿上前去,一把扯下伊楠的口罩,一个热吻封住了伊楠的嘴巴。伊楠挣扎了一下,心里竟有股酸酸的感觉,两个就不顾一切在柳树下吻了个天昏地暗,随后骑上电动摩托来到郊外,在田野露天馆吃了饭。伊楠本想到沙玫租住的小屋温存一下,但怕对沙玫不好就忍住了。
回到家里,伊楠接到报社电话,主编很关切说:“你在京城采访很累,就先别急着上班,我放你一个星期假,你在家好好休息,就这样吧。”伊楠想主编如此关心十分反常,就奇怪地问老婆,老婆说上边规定凡是从京城回来的,都要在家中观察一周,伊楠听了反而心花怒放。
伊楠在家隔离观察期间,专等老婆一上班,就开始给沙玫发伊妹儿,沙玫也如约泡在网吧上网。伊楠家中的电脑没有摄像头,他能看到沙玫,但沙玫在那边看不到他。他就用手机自拍,然后发给沙玫彩信。那一个星期,是伊楠与外界的隔绝、却和沙玫情感上水乳交融的一周,交流直达感情深处,有时甚至一句情话也会让两人泪水涟涟。伊楠此时才真正感到是在恋爱了,他是那么狂热地恋着沙玫,就象呵护一只美艳无比的玫瑰花,不,应该是一只冰清玉洁的雪莲花。
一周过去了,这一周对伊楠和沙玫来说是飞快的,对于急切等着伊楠是否有病的妻子来说却是极其漫长的。伊楠没有发烧的迹象,警报也就解除了,老婆想和久别的夫君亲热一下,伊楠以没歇过劲为由推托了,全然不顾背对着他唉声叹气、翻腾了一晚上的妻子,他的心已经完全在沙玫身上了。
伊楠迫不及待要约会沙玫,捂了个大口罩匆匆忙忙出门了,他和沙玫约好在诺曼咖啡厅见面。诺曼咖啡厅是唐埠市最上档次的休闲娱乐场所,被誉为富贵天堂。伊楠是知名人士、社会活动家,自然是这里的常客。沙玫第一次到这种以西餐为主的高档消费场所,全不像伊楠那么趾高气扬。其实伊楠这次带沙玫来多少有点心虚,原来他是常带女孩儿来的,那时纯粹是好玩,也为显摆。别人看到也无所谓,反正都知道彼此玩玩,不会当真的。但这次却不一样,他是动了真情的,心里真的有了鬼,自然会本能地去掩饰,生怕见了光。他俩进门时虽然也是昂首挺胸的,却不象过去那样对迎宾小姐灿然一笑或挑挑眉梢,而是步履匆匆、目不斜视,直到进了包厢才取下大口罩。
非典对娱乐业和公共场所的冲击是巨大的,虽然政府颁布了减免税收的政策,但绝大部分人还是把命看得比什么都金贵,该不出去就不出去。因此,诺大的西餐厅里是门可罗雀,昏暗的灯光下只有三两对不怕死的顾客。两人进了小包厢,侍应生点起了欧式的蜡台,伊楠要了两份黑椒牛排和一份诺曼空心面。侍应生刚出门去,伊楠和沙玫的眼光就“唰”地交融在一起,好象要把对方吸到自已的视网膜上,直到侍应生再次进来摆桌布和刀叉时,两人才把绞股糖似的目光狠命地拽开。
沙玫故意问:“你经常到这里来吗?”
伊楠随意答道:“是呀,过去经常来。”
沙玫忽然意味深长地问:“带女孩子出来是第一次吗?”并目不转睛地看着伊楠的眼睛等着回答。
伊楠避开沙玫的目光迟疑了一下,然后直视沙玫的眸子真诚地说:“小玫,我不骗你,我过去带过很多女孩子来这里。”
沙玫听了却很知足,缓了口气说:“我猜也是,就看你说不说谎。”
伊楠握住沙玫的手说:“我对别的女孩说过多少次谎我记不得了,但我对你是认真的,我绝不说谎,天地可鉴!”
沙玫说:“我给你发的伊妹儿也是我的真实思想,‘人生得一知己足矣,斯世当以同怀视之’,虽然自己喜欢的男人可能永远也不会完全属于自己。感情都是自私的,何况我是个小女人?所以有时我很痛苦,但有时却又觉得很幸福。”
伊楠说:“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们现在做的就是个苦差事,所以我会加倍珍惜你的!”
两人正在表白,侍应生托着呲呲作响的黑椒牛排推门进来,伊楠连忙用餐桌布挡在沙玫胸前,等侍应生将铁板上的盖子掀开,自己的那一份同样如法炮制。这时面包、沙拉等也都上齐了,伊楠和沙玫碰了一下冰红茶,拿起刀叉说:“吃饭吧!”就自个开始切牛排。
但沙玫却没动刀叉,而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伊楠。伊楠楞了一下,忽然一拍脑袋说:“对不起,对不起,你不习惯吃西餐!这样,我给你切,喂你吃,表示我的歉意,好吧?”沙玫就笑着点头。
伊楠想沙玫肯定是第一次吃西餐,就小心用刀把牛排切成巧克力一样的小块,用叉子扎着一个一个地喂沙玫吃。沙玫吃着吃着忽然流了泪,伊楠问了半天,沙玫才说:“长这么大,只有妈妈这么喂过我。”
伊楠很感动,不小心又给了沙玫个第一次,就轻松地说:“你想不想听我第一次吃西餐的事?”沙玫使劲地点了点头。
伊楠说:“那是几年前我到省城和出版社谈我的第一本诗集,出版社的编辑说喜欢西餐厅那种高雅的气氛,讨厌中餐那种市井嘈杂的庸俗,就去了省城一家有名的西餐厅。编辑要了一个比萨饼,我想西餐吃不饱,就点了碗面,谁知一碗面竟要100多块!我心疼得上了趟卫生间,出去洗手时,看见一个老兄怎么摆弄水笼头也出不来水,他见我站到后面,就往旁边让了一下,假装紧皮带,看着我洗。我假充内行上前去,却同样摸不到开关,把手笼头摸了个遍水也没出来!我尴尬得要命,我俩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相对一笑,一同出了卫生间,哈!两个土包子遇到一块了!”沙玫听完“咯咯”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吃过饭,迫不及待地到沙玫的小屋里温存了一番,两个人在一起已经有三年了,每每做起爱来仍和新婚一样激动。直到夕阳西沉,玉兔东升,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了手,伊楠在回家的路上接到了沙玫的手机短信,他忙放慢车速去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