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驹》

言情小说-网络小说-现代文学-外国文学-学术论文-武侠小说-宗教-历史-经济-军事-人物传记-侦探小说-古典文学-哲学-网上书店


三十一

 

 

伊楠在家隔离观察的七天里,端木林、张清年和卜祯在各自不同的岗位上全副武装进入了抗击“非典”的战役之中。端木林被抽到了市防治“非典”指挥部的综合协调组,基本上每天都在开电视电话会、编写防“非典”简报、跟随指挥部检查督促、发布“非典”报告等工作中度过,紧张得象打仗一样,指挥部给每人发放了市中心医院专家配制的防“非典”药剂,要求每天都喝,以至于喝得人们连出气都是草药味了。

正当唐埠上下众志成城,全力以赴地大打一场没有硝烟的人民战争的时候,我们的国家正面临着国际社会的排斥和封杀,与我国建交的164个国家中有100个国家采取了限止中国旅行者入境的措施。而对于唐埠这个小麦主产区来讲,面临的问题也是限止外出务工人员返乡。唐埠人被称为中国的吉普赛人,外出务工的将近100万人,其中在广、京两地打工的就占到一半以上,目前已有10万多人陆续回来,唐埠市委估计“三夏”期间还可能有30万左右的外出打工者决定返乡,因此形势十分严峻。市委、市政府部署了“五个一”措施,即摸清一个底子,给所有外出人员发一封慰问信,打一个叮嘱电话,对所有返乡人员统一组织检查一次身体,管好每一班客车。立足于防,偏重于治,以有效控制传染源。一场保卫农村的大战拉开了!

张清年奉命到唐埠的西入市口设立检查站,和张清年一起执行任务还有另外7个入市口的交通、公安和卫生部门的人员,他们不敢有一丁点儿的麻痹大意,二十四小时严防死守,一旦发现外出返乡的打工者、学生,立即集中在早已放假的中、小学里进行隔离。如果放进一个“非典”患者,就有可能引起全社会的恐慌。因此,张清年们对每一辆入市的车辆逐一消毒,对每一个旅客都逐一检查体温,并登记建卡。

这天,张清年在西入市口抓住了一个潜伏麦田里、试图晚上回家的青年,在围堵过程中,那青年象兔子一样在麦田里一蹦一蹦地往前窜,张清年和另一名干警来了个饿虎扑食,一下子把他压在身下。不料那男青年突然大叫“我有‘非典’!”张清年两个一听先是十分紧张,紧接着反而把他按得更紧了,气愤地说:“你有‘非典’还敢乱跑?更得抓你!”结果那男青年真的发烧快一周了,不用说马上被送到了隔离病房,张清年两个也被送进了中心医院的“非典”隔离区接受观察。

卜祯所在的闪店乡中心小学的隔离人员天天都在增加,尽管乡政府按照上级的要求让所有在外务工和上学的农民家庭都向亲人发出平安信,要求他们安心在当地不要回来。但越是这么说,打工和求学的越想回来,尤其在南方的更是满怀惶恐,生怕一夜之间自己也一声咳嗽,被当地控制隔离起来,毕竟唐埠不是“非典”的高发区。当然也有发烧的以为自己得了“非典”抱着死也死在家里的信念,悄悄潜回来的。唐埠就有一个人从北京偷偷混上了火车,但到了唐埠站被查出了发热,当即一级一级上报到国务院抗“非典”指挥部,很快就发出了该次列车车厢的旅客应到医院发热门诊接受检查和隔离的通告,那阵势简真就是进入了一级战备状态!

“非典”在肆虐的同时,人们的生活方式和思想观念随之发生了很多变化。“非典”强制改变了人们的生活习惯,人们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太阳,每天的户外运动成了新时尚;一天当中洗手的次数明显多了,每次都很认真地洗30秒钟以上;在家的生活用具都是专用的,连吃饭也实行了分餐制;相信中医比西医好的人多了,吃野味的少了,从医学认定果子狸是传播“非典”的罪魁之后,果子狸在人们复杂的心境中面临了两条命运:要么被人们无情地坑杀焚烧,要么被放回了自然保护区,当然政府没有让饲养果子狸的专业户遭受经济损失,分别给予了赔偿。

有那么两天,一些不法商贩开始哄抬物价发国难财,一斤盐卖到2元,一瓶84消毒液卖到18元,一块口罩卖到8元,口罩里面竟然还是黑心棉!几天来,盐业、卫生、药监、质检等部门都在忙着打击不法商贩,同时调拨充足的货源,以平抑物价,稳定人心。

几乎就在同时,迷信活动在一些地方愈演愈烈:一个村里的小池塘里出现了双头蛇,四坊八乡的人们就认为出了凶兆,天天都有人跪在池塘边烧香祷告;有个地方的哑巴开口说喝绿豆汤治“非典”,绿豆的价格就飞涨到40元一斤;有个刚出生的小孩说放鞭炮能治SARS,鞭炮声就从此不断,搞得一时乌烟瘴气。端木林看着报纸上披露的这些荒诞剧,感到人的生命是脆弱的,但没想到人的心理比生命还要不堪一击!他仿佛看到了一出活生生的闹剧正在上演,各色人等都在按照自己安排的角色尽力地表演着,毫无章法可言。

在这种特殊的社会环境下,人们压抑的时间长了,思想又开始活跃起来,玩起了黑色幽默以排解心中的恐惧和重压。端木林看报道说:经过市妇联随机抽样调查,“非典”以来,由于丈夫外出次数减少,使家庭情感升温、亲情增加,挽回多少即将破碎的家庭云云,虽然言之凿凿,但端木林从伊楠身上还是看到了例外;有的人编起了短信说“我在天空写上你的名字,让风吹走了;我在水中写上你的名字,让浪花带走了;我在被窝里打了个喷嚏,让警察抓走了”。还有人竟引经据典说曹操是“非典”的发现者,他在败走宛城后大哭:“‘非典’,吾命休矣。”不仅给‘非典’明了名,还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非典”严重危害性;网络上还流行着“非典”时期的几种死法:戴口罩闷死、喝中药毒死、同事染病被吓死、出差疫区回来被亲朋躲避郁闷而死、被误诊瞎治治死、散布流言被骂死、公共场所打喷嚏被扁死。种种这些活跃的思想都渗透了人们在严峻的形势面前那种豁达和乐观的人生态度。

科学无国界,灾难共担当。“非典”让全世界的医学权威们紧紧挽起手来加强了合作,他们依靠高科技和“非典”病毒绞上了劲,从开始的一无所知到不到一个月就能检测出“非典”病毒,到排出SARS的基因,最终发现这个可恶的家伙长着一只鳄鱼似的凶残的大眼睛,外面插满了大头针一样的东西,好象澳门葡京酒店楼顶上的“万箭穿心”一样。

而伊楠的老婆此时就处在万箭穿心的痛苦之中。刚才儿时的闺友给了她信誓旦旦的密报,说亲眼看见伊楠和一个漂亮的女孩子亲亲热热地走在一起,闺友把那女的描绘得象天仙一般美丽可人,让伊楠的老婆呆呆地看着镜子里水桶似的腰身顾影自怜,恨不得马上找到伊楠大声斥问他为什么背叛她。凭心而论,她对伊楠还是宽容的,因为她知道伊楠风流倜傥的魅力在小女孩面前是锐不可挡的,不然自己当初怎么会被伊楠迷得三晕四荤的,竟置家人的忠告于不顾,甚至冒着众叛亲离的危险,最终义无反顾地嫁给了伊楠,就象刑场上的婚礼一样悲壮!当初家人劝说她,伊楠是桃花命根本靠不住的,但她既然选择了,就要为自己的一意孤行所造成的后果买单。伊楠有时去唱唱歌、跳跳舞、洗洗桑那,她后来都默默地接受了,毕竟现在这些行为不算什么,逢场作戏而已,只要在感情上不过真的就行了。她容不得伊楠在感情上背叛她,因为这是原则问题,女人有时过了一辈子,到头来想想还是为了“我爱你”这三个字。因此她听闺友说伊楠这时正与一个女孩在一起,并且偏离了那种特定的娱乐场合,她心里没底了,情绪愤怒了,恨不得当即把他们堵住问个究竟。

在痛苦中煎熬到了下班时间,她听见伊楠吹着口哨回来了。要在平时伊楠的老婆对口哨很有感情,因为伊楠当年就是手抄在口袋里,一曲口哨表达了他的爱意,从而拨动了她的情扉。但是,现在她听到伊楠的口哨竟然非常的反感,说不定他刚才也在用这口哨发骚呢!她耐着性子问:“哟,啥事这么高兴呀?”

伊楠边换拖鞋边反问:“高兴不行吗?”

老婆说:“高兴当然好了,只是别把你的高兴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就行了。”

伊楠吃了一惊,故作镇静地说:“你话里有话呀!有事明说嘛,不会又有人打小报告说我在KTV量贩搂着姑娘唱歌了。”

老婆嚷道:“你别把我的宽容当作软弱可欺!你唱歌跳舞洗桑那,我没干涉过你吧,你今天下午是在唱歌吗?”

伊楠大声说:“我不去唱歌,我还能去嫖鸡呀!”

老婆一听哭着说:“伊楠,我就没见过象你这么不要脸的!”

伊楠一听大怒说:“我要不要脸自己心里有数,用不着你给我下结论!”

老婆指着他责问道:“你说,你今天下午和谁在一起?”

伊楠见老婆问到这,心里有点发虚,就扯谎道:“下午?下午我在搞采访。”

老婆愤怒地说:“我不明说你还认为我是傻子哩,那女的是谁?”

伊楠打模糊眼说:“女的?啥女的,女的多了,你问的是哪一个?”

“就是和你压马路的那一个!”老婆简直咆哮了。

伊楠竟乐了,厚着脸皮说:“噢,问了半天,你是说小张呀,报社才分来的大学生,跟我一起采访滨江公园人工湖污染报道的。那小妮真机灵。”

老婆一听没了辙,将信将疑地看着伊楠。伊楠眼一瞪:“咋着,还不去做饭!想饿死我解恨是不?”老婆怨恨地回瞪一眼进厨房了。

伊楠见老婆在厨房里乒乒乓乓地忙,就腿一软坐在沙发上点支烟定住了神,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人人头上有三尺神明。伊楠下午和沙玫在小屋附近逛街,竟也会有人看见并作了密报,不知他俩在房间里的事会不会也有人看到,难道老婆早起了疑心,请了私家侦探?这事现在不少,但大多都是大款老婆请来监督丈夫是否金屋藏娇的,而他的老婆是请不起侦探的。既然请不起,那房间的事就只有他和沙玫知道了。

他不由想起了两人下午在租住屋里缠绵的镜头,沙玫真是越来越有女人味了,就象一只青苹果经过他的精心呵护和滋润,现在已经变成一个让人垂涎欲滴、一见就想咬一口的红苹果了。尤其在他耐心温柔的前戏下,沙玫简直软成一团了。当他挺入奔突的时候,沙玫第一次主动地有了回应,这让伊楠很兴奋,他表现出了勇猛善战的让沙玫幸福得快要眩晕过去了。直到他要走了,沙玫也只是慵懒地向他招了一下手,没等他出门就甜甜地睡着了。

伊楠正眯着眼回味着激情的场面,只听“嘭”地一声,老婆端出了一碗臊子面往他面前一放说:“吸,吸,吸死你,还不快塞你那茅缸!”

伊楠一听要发火,可一想自己刚才开的小差就气馁了,就端过碗搅一搅,尝了一口,嚷道:“有意见明说,你想咸死我呀!”说得老婆扑哧一声笑了,伊楠趁机也送上一笑,把警报给解除了。

伊楠此后收敛了几天,每天都按时上下班来缓解老婆的疑心,但沙玫的影子每时每刻都在他的脑海萦绕,连与老婆的例行公事也把她想像成了沙玫,老婆感受到了阔别多年的快感,事后爱怜地抚着伊楠出满汗的后背说:“你是不是吃药了,别吃坏了身体。”伊楠躺下来想:实践证明,男人说不行十有七八都是假的,还是心理作用劲大!

但是纸终究包不住火的。伊楠有次采访回来,突发神经地给老婆翻着手机里的像册,想让老婆看看埠西的风景,忽然就翻出了一张合影,是他和沙玫在埠西玩时相拥在夫妻树旁的那张自拍照,一时忽计竟然忘记删除了!老婆看得分明一把把他的手机抢到了手,先是兴奋得哈哈大笑,可能是为心中的疑惑找到了答案而高兴,而后伤心地呜呜大哭,毕竟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伊楠见此情景呆立不语,辩解有什么用呢?人算不如天算,自己把枪递到她手上,除了等死,别无选择了。

伊楠接下来的境况可想而知了,老婆连哭边抓,把伊楠的身上抓得一道一道的,伊楠默默地承受着,只是双手警觉地护住脸,好象一下子还没有完全从刚才柔情蜜意中过渡到残酷的现实中来。正闹着,女儿从同学家回来了,看见妈妈披头散发的狼狈样惊呆了,慌忙去拉。在妈妈呜呜啦啦地诉说中,女儿也听明白了,女儿那怨恨的眼光深深刺伤了伊楠的心,这个世界上谁用那种眼光看他,他都不会在意,唯独女儿这样看他,他受不了,他是父亲啊!他的行为伤害了最亲的两个人。

第二天,伊楠的老婆找到了报社,她还一直相信那个漂亮的狐狸精是报社新来的大学生。她找到总编对那个姓张的狐狸精进行了控诉,提出必须给那狐狸精换个部室,不能让她和伊楠产生一点合理的联系。总编却一头雾水地说:“弟妹,你一定是冤枉伊老弟了,报社今年就没分来什么狐狸精!”

伊楠的老婆听完不大紧,扭头就直奔伊楠的办公室,哪里能找到狐狸精的影子?她大怒道:“好,好!你们联合起来捉弄我,我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狐狸精揪出来!”

伊楠这时正好进门,看见老婆吃了一惊,忙喝斥道:“滚回家去,家里吵不够,还到这儿丢人现眼呀,滚!”边说边往外撵。

伊夫人似有所悟:“好,好,你又骗我,你又骗我,你当着大家说明白,那狐狸精是哪儿的人?”

伊楠猛地一掌掴过去,喝道:“你再胡搅蛮缠,我活剥了你!”

伊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挨了打,羞愧难当,一头向伊楠的胸口撞去。

伊楠四脚朝天的时候,老婆大吼一声:“我不活了!”转身向窗户冲去,幸亏被伊楠的几个女同事一把抱住,连推带劝地拉走了。

伊楠满脸羞愧地坐在地上,部主任这时才走了过来,一边搀伊楠起来,一边幸灾乐祸地说:“老伊,老球不好这!只是别让按住屁股嘛!”伊楠看着这个平时对他仰视的毛头小伙说出这样的话,真恨不得找个地缝钻下去,人丢大了!

痛定思痛,伊楠觉得为了重新唤起女儿和同事对他的尊重,也为了好不容易维持的这个家,他不能再和沙玫交往下去了,否则对谁都没好处的;再说自己有家有业的,不能耽误了沙玫的大好青春,他想找沙玫谈一谈。




  
  ------------------
  瑞得中文书库搜集整理
支持本书作者,请购买正式出版物

回目录 回首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