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在成都城西大街马桶巷中的一栋破旧的小阁楼里,这个神秘少女的六名伙伴正在边等她的消息边密议行刺郭万山的事情。
这栋小阁楼虽然比较破旧,但因地处深巷,不易引人注意,且租金很便宜,所以七名杀手才租下来作为暂时的藏身地方。小阁楼只有一楼一底,而他们却是四男三女,所以就让三个女人住了楼上。而楼下则白天是公用场所,晚上才临时搭铺,作为四个男子的卧室。
他们七个人都很年轻。最大的不过二十六岁,最小的还只有十六岁。但他们干杀手这一行,却已经有两年了。不过,他们却和同行们完全不一样:他们既不孤独,也不寂寞,甚至也不冷血。他们是七个快乐的杀手。在江湖上,他们默默无名。也不可能出名。因为见不得天日的人是不可以做名人的。可是在他们内部,每个人却都为自己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号——或许是因为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在渴望成名吧?他们的名字和大号分别是:“神通广大”言东风、“无孔不入”温人尖、“食色情圣”韦好德、“一剑倾心”花淋溪、“千手观音”蒋九妹、“踏雪无痕”阮小琴、“包你好死”连樱桃。他们虽然只有七个人,可是也是一个组织,所以他们又为自己的组织取了一个名号,叫做“快乐杀手”。
不过,他们的名号虽然都很惊人,可是武功却有点名不符实了。说出来甚至让人难于置信:七个人里“神通广大”言东风与“无孔不入”温人尖两人只有几手三脚猫武功,剩下五人中“千手观音”蒋九妹和“包你好死”连樱桃两个姑娘又只会“暗箭伤人”。而“踏雪无痕”阮小琴完全不会武功,至于其轻功也言过其实,非但踏雪有痕,而且痕迹还很重,其轻功在江湖中顶多算三流水平。但人还算机灵,如遇危险,一般能凭自己本事逃命。所以,武功过得去的只有两人,他们是“一剑倾心”花淋溪和“食色情圣”韦好德。但真正能当得“高手”二字的却只有“一剑倾心”花淋溪。
也许看官会担心:这样的一群人在江湖里混得下去吗?其实多虑了。俗话说:三个臭皮匠合成一个诸葛亮。何况他们总比臭皮匠强多了。而且他们的老大言东风虽然只会两手三脚猫功夫,但确实神通广大:他天生就是一个“拉生意”的行家里手,所以他们出道只有两年,就已经拉到了六笔不小的“生意”。而有很多比他们本事大的杀手却因嘴皮功夫太差,揽不到生意,只能勒紧裤腰带度日。
这一回,老大言东风又为大家揽到了一笔大买卖——行刺镇西镖局的总镖头郭万山。报酬是十万两银子!言东风与雇主经过两次秘密接触后,就敲定了这笔“大买卖”。于是一边安排小妹连樱桃去找杨小乐“谈交易”,一边和其他同伴秘议行刺事宜。他得意地自吹自擂一番后,说道:“为了让他们相信我们,我撒了一个弥天大谎:说我们就是行刺了崆峒派掌门李烟渠的杀手。”
“什么?你对他撒谎说崆峒派掌门李烟渠是我们杀的?”蒋九妹听了言东风的话,一张樱桃小口张大得可以吞下一只生鸡蛋。言东风道:“对于我们这一行来说,谦虚不是一种美德,而是一种无能。“蒋九妹道:“可是……可是你说的是假话呀!我们几时杀过崆峒派掌门!”言东风冷笑道:“反正那个真正的杀手绝对不可能站出来说:人是我杀的。所以我的谎言就不怕被揭穿。再说我不这样夸口,人家怎么知道我们的胆子和本领?怎能放心地把这么大的生意交给我们来做?“
蒋九妹还要争论下去,老三韦好德笑嬉嬉地说道:”现在我们的事情是如何杀死郭万山。而不是讨论该不该诚实。“蒋九妹抢白道:”韦好色,你不要跟着起哄。不是我胆子小,实是因为我们第一次接下这样大的生意。所以有点担心……“韦好德本名虽是“好德”,但因他真性好色而不好德,所以大家都叫他“韦好色”。”是呀,郭万山可不是那么容易下手的。人家赤手空拳打下这么大的江山,要是没几斤杀猪的力气的话,能活到这么大把年纪吗?我们……别弄得钱没拿到,自己还白送了卿卿性命!“阮小琴也很担心地说道。”我的本事只是拉生意。现在我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是你们自己没本事做。那你们自己去退掉这笔买卖吧。“言东风讥讽道。”不过,我得提醒一句: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郭公子的计划,如果我们中途退出,郭公子可能会不放心我们的嘴巴。你们也应该看得出,这位郭旒公子可不是一个好对付的人。若非不愿意暴露自己的话,他也不会到外面来雇佣杀手。“
“是呀,肯出钱请人杀自己亲老子的年轻人毕竟也不多,这样的人必然不是好对付的人物!”温人尖冷冷地插了一句。他不愧是”无孔不入”,只用了半天时间,就刺探到了最可靠的绝密情报:郭旒不知出于何种目的,竟要用他老子郭万山雇请杀手行刺唐凹林的银子来暗杀郭万山本人!因此老大言东风才能及时上门,揽下这笔买卖。
“所以我们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供选择:逃走或者杀死郭万山。”言东风严肃地说道。六个人一时都不说话。屋子里静得可以听见各自的呼吸声。过了好一会,韦好德才重重吐口气,道:“世上没有免费的晚餐。也没有杀不死的人。何况十万两银子,这种一生难遇的大买卖也没有不做的道理!”言东风笑笑道:“但愿小妹这次能马到成功,敲开杨小乐的牙齿,从他嘴里问出有价值的情报。”
话音刚落,便听门外一个曼妙的声音说道:“这世上还没有我连樱桃打不通的关节!”
韦好德立即嬉笑着抢上前去给她开了门,讨好地说道:“小妹,又辛苦你了,看你香汗淋淋的,要不要我帮你擦一把脸?”连樱桃不睬他色咪咪的殷勤样,挥手将他推开,施施然走进屋来。阮小琴急切地问道:“小妹,这么快就搞定了?快跟我说:郭万山每月‘失踪’那三天到底在什么鬼地方?”
连樱桃没有直接回答,扫视了一眼众人巴巴的神情后,才得意地说道:“一个大家绝对想不到的地方!这个秘密可是我花了大家共有的一百两银子才从杨小乐嘴里掏出来的,只要我们利用好了,我保证郭万山绝对活不到下个月!”
众人都是一惊,纷纷道:“好呀,你胆子也够大,动大家共有的银子,也不打个招呼!”“花一百两银子,是什么绝密情报呀?不过用一百两银子赌十万两银子,也是值得的。”“看她那神气样子,看来是十拿九稳了。”“什么十拿九稳?不是十拿十稳的话,她敢动大家这么多银子么?”“是呀,要不了命的情报,不是自己砸自己招牌吗?那她还叫什么‘包你好死’?,干脆改名叫‘包自己好死’得了。”
大家都知道这个小妹妹年纪虽小,但办事却极精明,她敢打包票的事情,那是一定没有问题的。所以都对她先斩后奏动用“公银”的事情没有放在心上。每个人脸上都透着急切兴奋之色,只有一直沉默着的“一剑倾心”花淋溪仍然安坐在小屋里光线最阴暗的角落里。
连樱桃道:“在古井巷里住着一个姓茅的寡妇。表面上她的生计是做些针线类小生意,木板房子比我们住的这个小木楼也好不到哪儿去。她那死去的丈夫在十几年前也是镇西镖局的一名趟子手,但在一次走镖途中下河洗澡淹死了。虽然他不是为保镖而死的,但郭万山看在他老婆和娃娃失恃无依的份上,所以经常帮补这个茅寡妇。结果一来二去,竟也得知了茅寡妇的秘密:原来她不是一个正经人,她家里实际上是一个淫窝!通过她牵线搭桥,有不少男女都到她家的地下室里去幽会,而茅寡妇就靠吃‘好处费’过日子!
“听杨小乐说:到那个地方去的女人几乎全是有夫之妇,她们又想风流,又不愿意破坏自己的家庭,所以她们都不愿意以真面目示人,总是趁丈夫不在家的日子,深夜悄悄去那儿。且每次偷人都要戴上茅寡妇为她们特制的面具,嫖客未得她们允许不能揭下她们的面具。而且这些嫖客自己也喜欢戴面具,看来他们也是一些伪君子!扬小乐说自己是从一个已经死了的镖头那里知道这个淫窝的秘密的,他在情场失意之下也去过那儿几次,结果有两次都正好撞见了郭万山!虽然郭万山已经戴上了面具,但扬小乐从他的咳嗽声中发现他可能是总镖头后,在好奇心驱使下,悄悄调查了郭万山的行踪,结果发现那两次时间正好是郭万山‘失踪’的时间!所以他就知道了郭万山的这个的秘密了。“
听完连樱桃的话后,大家一时都不出声。现在已是黄昏,屋里又没点灯,光线比先前更见黝暗,根本看不见彼此的神情。所以大家都没有注意到花淋溪的神色有些古怪。
沉默了好一会后,韦好德才首先打破沉默:“想不到这位痴情男子原来竟是一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和我韦好色一样,也是一个‘食色情圣’!”阮小琴道:“是呀,他何必那样辛苦?正儿八经地续弦不成吗?按他的财产和地位,别说三妻四妾,就是八房九小也不为过嘛,干什么要偷偷摸摸地偷人家的老婆呀?真是恶心!我看他一定是一个不正常的人!”
言东风道:“其实也不足怪,我分析他一定是这样:年轻时确实因为深爱妻子而不愿意续弦,结果因此博得了好名声。高名累人呀,他在虚名的包围中,想再动女人也不好意思了,所以就只好偷鸡摸狗了!”温人尖点头表示同意:“嗯,言之有理。我看必是如此。””这个线索准确吗?杨小乐毕竟也没真凭实据,只从咳嗽声和时间上的吻合而怀疑人家,未免有点……“蒋九妹听了大家的话后,怀疑地说道。
连樱桃道:”杨小乐也不敢保证自己的话没错。他只是镇西镖局的一名普通趟子手,不可能去当面问总镖头。就是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不过他对自己的分析还是相当自信。而且,我也觉得大有可能。因为那个茅寡妇和镇西镖局有关系,郭万山过去又经常去帮补她,所以他发现茅寡妇的秘密完全是可能的事情。再说我也觉得这样很符合郭万山的性格,我看他绝对是个伪君子!“
韦好德嬉笑道:“不错,我和他都是色鬼投胎!”言东风笑笑道:“好了,不要开玩笑了。我们商量一下行刺计划。这个秘密可是连小妹花一百两银子买来的,所以大家不要浪费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