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总觉得这一剑劈得太慢了,可终于还是劈到了我身上。
准确地说,是劈到我身上的绳子上了。
绳子断了,我自由了。我认准了燕风岩剑劈下来的一瞬,让开身体,但要掌握好分寸,让开少了没有用,因为剑气依然能伤我,让开多了,剑气就无法断绳。
所幸刚刚好。
燕风岩冷笑说:“你果真没那么老实!”
我说:“什么老实不老实,吓死我了!”
燕风岩大喝道:“让我来领教领教你的高招!”挥起通萍向我刺劈来。我像后急退,退到韩洁身边,抓起她身上的绳子用力一扯,绳子断了,我以同样的手法解开了夕阳身上的绳子,接着弟兄们的绳子都被我解开。
燕风岩轻声说:“好快的身手!”
我知道,燕风岩不像在余城时所应付的那几个三流角色。软剑门名声在外,袖里快剑威名无人不晓。那什么江南名剑不过是世人传言造谣的铁证之一罢了。
燕风岩的软剑再度向我缠卷过来,我随手抽起扯下的绳子挥挡过去,燕风岩嘿嘿冷笑,通萍与绳子相碰,绳子断了,断得那么理所当然。剑势未减,我又向后跃去,心想这通萍厉害,不可与之正面交锋,刚想着燕风岩的攻势又起,他抽回通萍,左手平推一掌,向我胸口击来,我右手挥出隔开这一掌同时左手跟出一拳,燕风岩右手软剑回卷要来削我左手,我收回左手右掌又出,而燕风岩依旧以软剑回卷。
如此这般左右攻守交替后我已失去耐心,猛地蹲下扫出一脚,燕风岩跳起躲开,并用软剑向下劈来。我滚向一旁,这一滚表现得十分狼狈,却又无计可施,我苦于手中没有兵刃能与通萍一较长短。
此刻我那些被解救的兄弟们早已将一大半蓝衣弟子制伏,而剩下的一小部分也就要被拿下。此时我看见地上散落了很多软剑,随手拾起一把站起身来。
燕风岩阴笑着说:“你认为那种剑能和通萍相抗衡吗?”
我说:“能不能要试试才知道。”
这次我主动攻上,软剑直刺燕风岩左目,燕风岩回卷软件向这柄软剑击来,就趁这个当头我左手探出欲扣燕风岩的左手脉门,可他竟先我一步反扣住了我,我已然要被其制住,心一横抽回软剑便向燕风岩左手砍去,若他速抽回手则我的左手不保。果然他拉着我的手向回抽,我的左臂完全暴露在我就要砍来的这一剑之下。
刹那间我又调转剑势再度攻向燕风岩,而他的软剑再度回防,“唰”一声响,我手中的软剑已经断了。左手仍被他拿住,我猛一抽回再同时用断剑向燕风岩左手刺下,他“咦”了一声终于松手。
我向后跃出数尺弯腰又捡了一柄软剑,我知道若与他通萍硬砍的话显然是极为愚蠢的,若是用精妙绝伦的剑术那些我又不会,想来想去我决定——随机应变。
再看弟兄们早在一旁喝起酒来。我骂道:“你们这群没义气的东西,见老大在拼命也不过来帮忙!”
阿酸说:“老大你武艺高强,你的对手也武艺高强,我们都插不上手,所以只能在这边帮你加油打气。”
韩洁却说:“黄大哥,你要小心!”
夕阳听了后说:“哼,他小不小心关你什么事!”
韩洁说:“我关心他自然要他小心!”
夕阳生气说:“你凭什么关心他?他是我丈夫!”
韩洁不甘示弱地说:“他……他是我情人!”
我听得简直要爆炸了,大声说:“别吵!要看我决斗就不许发出声音!”
大家安静下来了,安静得足以让我清楚地听见小猫小狗兄弟俩划拳时的吆喝声。
燕风岩哈哈大笑起来说:“小贼,你带的小弟就是这样啊,哈哈,有创意!”
他哈了两声后就倒地不起,已经死了!
没人知道我最拿手的是什么。
现在燕风岩这样突然死亡让在场的每个人都感到惊讶!除了我。
我对着燕风岩的尸体说:“你的确是高手!但终究只是一流高手!”
众兄弟也不喝酒了,杨玉琛问:“老大,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事情明摆在这,他死了!”
杨玉琛说:“我们知道他死了,可是他……他是怎么死的!”
我说:“我们都知道你会拉屎,可是你是怎么拉的?”
杨玉琛很精明,他知道我不愿说,所以也就不再追问。
这是我的秘密,谁也不能知道。即使是我的女人也不行。
然后我说:“只要我想要他的命,他一定活不了。”
韩洁和夕阳一同跑来我身边,我看韩洁似乎有点难过。毕竟那是她师傅。可是女生外向,她有了我这个情人就一定不会在意她的师傅了。
韩洁问我:“你是不是用暗器杀了他?”
我笑了笑说:“难道他不会躲开吗?”
韩洁本想问我是如何下手的,夕阳却说:“这些人好可恶,我不想待在这儿了。”
我说:“我们马上起程。”
弟兄们问:“去哪儿?”
我说:“窝水村。”
说完拣起通萍交给了韩洁。
是该回去看看了。那是我的家,很久都没有回去看过了。身为一个知名的强盗,我不该多愁善感,更不该想家。可是,我现在越来越不想干了。
我的这个职业并非我的理想,情非得以我才当上强盗的。
很多时候人们总是不能如愿以偿地干自己想干的工作,理想是一回事,而生存又是另一回事了。当你在饿得快死的时候脑子里所想的仅仅是吃饭。现实是残酷的,是可怕的,是让人无法忍受的,可是人是伟大的,无法忍受仅仅是形容词,真正无法忍受的只有情感上的折磨,而现实的无法忍受总是会被人们所适应。适者生存。人类永远会以改变自己来适应周围的环境。这就是生存的法则。
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将军,可是朝廷很黑暗,很腐败,外战虽没有,可是内部却搞得一塌糊涂,所有在朝廷里当官做将军的相互间都免不了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生在一个小村子,很小的村子,没有任何社会背景,如何去朝中为官!
那年村子又发瘟疫,朝廷不管,还派兵来隔离。饿极了以后我终于当了强盗。
但是总是会厌烦的,不干强盗我能干什么呢?虽然抢了不少,可是我们的开销也不少啊。所以我们的积蓄基本上是没有的。如果以后不抢了,那就等于没饭吃了。又回到了现实的问题上了。
所以我还是要干好强盗这份很有前途的职业的。
将软剑门的弟子们洗劫一番后,我们星夜赶路。由于我们人数众多,这一路少不了会被人堵截,所以我带着我老婆和小情人先行一步,我妹妹和我妹夫一路,其他兄弟各自分披组队,大家约好,窝水村不见不散。
窝水村在西面,于是我和夕阳、韩洁在天亮后赶到了洪城西面的汾西市。
我们三人来到城中一家茶馆,打算喝点茶稍做休息就上路。可是在这儿我们听到了关于昨日洪城妓院的传闻。一个茶客在那儿高谈阔论:“你们可知昨日东面的洪城最有名的洪城妓院关门一天谢绝接客?”
一个农民模样的人说:“听说了,可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先前的茶客说:“听我的弟弟说,是有人包了场,在那里密谋造反!”
众人大惊,那农民问:“是什么人?”
茶客说:“当然是现在最为猖狂的十大盗!”
夕阳听了笑出了声来。
我轻轻推了推她说:“继续听,肯定有更奇怪的。”
韩洁握着我的手说:“你会不会真想造反啊?”
我说:“造反有什么好,当了皇帝肯定没现在过得自在!”
那茶客继续说:“那皇城远在北方,离洪城虽远,可在那里仍有皇上的眼线。所以当天皇上就派了暗杀刺客潜入洪城妓院……”
又有一个财主问:“皇城那么远,就算刺客一直待在洪城,皇帝下令也不可能当天就能传到洪城啊!”
那茶客说:“这位老兄,你难道没听过飞鸽传书吗?皇家养的鸽子最好不过,日飞万里!皇城虽远不过数千里,此鸽一飞,半日就到了。”
众人齐说:“原来如此!”
我问夕阳:“你听说过这种鸽子没?”
夕阳摇头说不知,韩洁也不知道。
我问那茶客:“那些刺客潜入妓院后怎么样了?”
那人说:“那些刺客潜入妓院后便开始屠杀,先悄悄杀光了妓院里的姑娘,只留下了那老板娘!”
有人问:“为什么留下那老板娘不杀?”
我说:“一定是因为那老板娘春三十一娘美若天仙,倾国倾城,刺客们看傻了,不忍心下手!”
那茶客继续说:“这位兄台所言极是,那春三十一娘我亲眼见过,简直如仙女下凡,只看得一眼便叫我蚀骨消魂!”
我与夕阳、韩洁笑出了眼泪。
茶客继续说:“刺客将春三十一娘关了起来,然后一齐来到大厅,与十大盗展开激战,战斗中匪首黄昏的新婚妻子,也就是余城铁马会会长的女儿余夕阳不幸被杀。黄昏痛失爱妻如发了狂一般杀光了此刻后救出春三十一娘。春三十一娘与黄昏同病相怜,于是组建了新的家庭!”
我把昨晚的食物全吐了出来。
农民问:“难道世上就没人能制住十大盗吗?”
茶客说:“十大盗作恶多端,老天不手他们,自然有人收拾他们。江南名剑世家号称江南第一剑的何公子本是那余夕阳的未婚夫,现在正四处找寻这十人,何公子剑术无双,莫说这十个小贼,就是再来十个也不在话下!”
众人齐齐点头称是。
这时有个年约四十的中年人站了起来叹了一口气就离开了。
他走到门口对里面的人说:“江湖传言捕风捉影,你们这群无事之人在此胡天海地乱说一通可不要紧,却害我在这儿浪费时间!”
我向那人望去,见他长得颇有威严,似乎是个领导。而且见他步伐稳健,是有功夫的,而且是个高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