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气与水元素互不相让,能量碰撞,散去,再碰撞,再散去。
格斗场承受着爆发出来的强大力量,大片大片地化为石砾。
元素结界设计之初便依着大陆上每个元素聚集最多,地气最密的地理位置来安排,长年以来的能量都是以大地为媒搜集天地间庞大的元素来供给,故从不曾愁有崩溃而无法运行的一天。但结界中大部分元素刚刚被水精灵使吸去不少,还来不及补充,在斗气的散劲波及下,一阵一阵地晃动,再也不能在短时间内自动维持和修复格斗场。
所比卡拳势凶猛,一拳胜过一拳,黑色斗气无坚不摧,身旁十米之内除了包裹着人的斗气团和一身水蓝光亮的蒙面女外,一切皆被粉碎,再无它物。
水元素精灵使附体带来的精纯元素力量密度之高,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即使是与高阶斗气直接连续相碰撞也不虞有被穿透的可能。蒙面女在元素精灵使的能量外壳保护下,放开手脚,与所比卡战在一起。
长剑破空,点向黑色斗气团隐藏下所比卡的胸口处,元素力不断透过剑尖化为蓝色长芒,势如破竹。
斗气迅速缩小,凝实,化为大盾,侧缘重重敲击在剑叶上,剑身吃不住力,沿着盾面滑了开去。
蒙面女身上蓝光大盛,滑开了的剑上水元素突然扩长,绕个弯,闪电刺向所比卡背部。
速度太快,躲已是躲不了了。所比卡虎背一挺,斗气随心所欲移转背部,再次结集成盾,挡在元素长芒进袭的路线上。
元素长芒穿透斗气外层,刺在盾牌上,不过半寸,再难推进。
众人张大了嘴巴正要惊叹,晶石镜中蒙面女身上蓝光透体而出,精灵使自动离身,手抵在长芒尾上,强大的水元素力绽放出夺目豪光,精灵使手持长芒刺破了斗气化做的盾牌,从背后到胸前瞬间贯穿了所比卡的身体。
斗气溃散,黑色的庞大身躯在水元素强大涨力下暴散开来,黑色斗气雾状化开。
人们惊呆了,这场战斗带给他们太多的惊喜和不确定,强大的力量与突然的变化一次次让他们心惊肉跳却又沉醉其间,浑然忘我。所比卡死了吗?大家同时想着这个问题,眼睛死死地盯牢了酒馆中的晶石镜。
所比卡死了吗?
蒙面女对精灵使的力量充满了信心,但心里也有些不确定,注视着已变得坑坑洼洼的格斗场上不断消逝的黑色斗气,一脸谨慎。
斗气散尽,里面却什么也没有,唯有几片破裂了的兽皮间杂在石缝里。难道所比卡已经被精灵使那一剑刺死,连身体也被水元素彻底净化升华了,一点也没有留下?
蒙面女的目光搜寻着,终在一片碎石上发现了一滩血迹。心中一跳,不好!
石块爆裂四射,一个高大的人影从地下直射向蒙面女,一身磅礴的黑色斗气铺天盖地袭来,和蒙面施以偷袭的手段如出一辙。
蒙面女急召回精灵使,来不及附身,蓝蒙蒙的能量状精灵使直接对上了所比卡一记记如滔天巨浪般的重拳。
精灵使左支右挡,节节败退,虽然不惧高阶斗气,但那也只是因为水元素凝练程度太高的缘故,与黑色斗气面对面的连续直接碰撞仍然一点一点开始腐蚀它身上的风元素力。
在众元素精灵中精灵使是一种中阶存在,在意识上不能到达像精灵主那样通透、独立。一直以来之所以能以中阶实力和身为高阶的所比卡分庭抗礼,那是因为附身在了蒙面女的身上,二位一体,蒙面女直接操控精灵使的能量,其结合的威力已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可一旦分开了,便再也不是所比卡的对手。
这一点,所比卡早已料到,故意受了精灵使一剑,趁精灵使与蒙面女分离之际强攻一处,各个击破。背部颇有些痛,正对心口的一大片背肌应该已经被冻结了吧?所比卡咧嘴微笑,又是一拳砸在已捉襟见肘的元素精灵使身上,精灵使身上蓝色水系能量波浪般荡起,颜色又淡上了少许。这一战是自与泰罗名剑战之后最为酣畅淋漓的一次战斗了,真是舒服啊!刚才这个女人驱使精灵使击出的那一剑确是厉害,虽然自己以斗气掩藏了真身,迅速匿到了地底,还是躲不过那道长芒的余尾,受了自从恩师门下出师后最重的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伤。
蒙面女哼了声,持剑飞射所比卡面门,想要争取时间让元素精灵使自己恢复。水系元素素有生命魔法元素之称,在恢复力上是所有其他元素也比不上的,何况精灵使者本身便是上位的元素存在,天地间处处皆有元素存在,只要能缓上一缓,便能完全恢复。
所比卡见蒙面女攻来,却不抵挡,仍径直攻向精灵使。
蒙面女心中暗喜,所比卡的高阶斗气深厚无比,凭自己的剑是怎么也穿不过斗气对他的实体产生伤害的。但刚才所比卡已受了伤,背部斗气虚弱,拼尽全力,应该能穿透过去。
就要点上额头的一剑,突然停顿,夹着风声转向所比卡背部急刺而下。
所比卡似未察觉,凝结了厚厚斗气的一拳轰然砸向精灵使,眼看剑就要刺到背部了,所比卡一个转身,拳头往内回旋,狠狠砸在布满了蒙面女红色斗气的长剑尖上。
“啊!”蒙面女一声大叫,身体跌了出去,再一次重重撞在结界上,本已处处破损连维持也显困难的水系魔力罩终于承受不住蒙面女身体里冲击着的高阶斗气的撞击,“嘭!”寸寸裂开,化作元素碎片,融入空气中,消逝不见。
剑在斗气互撞的一刹那便已脱手而去,蒙面女的身子自空中落下,沉沉摔在地上,血撒长空。
精灵使顾主心切,不顾一切飘向蒙面女,背门大开,暴露在所比卡面前。
所比卡却挺立不动,没有出手。
蒙面女躺在地上,奄奄一息,再也无力导引出身体里肆虐的黑色斗气,晕了过去。
人们忍不住一声叹息。艾薇儿看向雪莱,小妮子原本明亮的大眼睛此刻已雾气朦胧,充满了怜惜和不忍。这样一个女人,或者是一个女孩?敢于代师出战,挑战当世强者,这份风采和胆识叫人赞赏,虽败犹荣。
“艾薇儿,那位姐姐,不会有事吧?”雪莱楚楚问道。
“不会的,别忘了还有水系的精灵使在旁边帮忙。水系的治愈能力你应该清楚,不会有事的,”艾薇儿安慰着。对蒙面女,她总是感到有一些似曾相识的感觉,到底在哪里见过却又想不确切。
所达却是不语,看着晶石镜里的本族英雄所比卡,激动与崇拜之情跃然于脸上。
晶石镜中,精灵使飞身扑到蒙面女身上,蓝光大盛,人形身躯散开还原为风元素,洒在蒙面女身上。水元素一面驱散开充斥在身体里的黑色斗气,一面迅速修复着身体里被破坏了的各道经脉。
蒙面女嘤咛一声,醒了过来,一双眼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所比卡。欲爬起,但精灵使已消失,再联系上一只并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办到的。没有精灵使,对着所比卡这样的对手,一点胜算也没有。想到这里,不由斗志全失,无奈。
所比卡看着蒙面女,满意地笑了,咧着嘴:“好!好!很好!”
“什么意思?”蒙面女问道,身体刚愈,声音很虚弱,反而委婉动听。
所比卡目光灼灼:“三十年来,今天是我感觉最舒服的一场战斗,岂能不称好?你身为女子,却能伤我,令我不得不使出八成斗气才能侥胜,这是二好!雷蒙能有弟子如此,想必功力更胜当年,如能一战,完我心愿,岂非很好!哈哈哈!”
蒙面女看着豪气冲天的所比卡,心里暗自佩服。这一战本是为了要打消他与雷蒙一战的念头,想不到却弄巧成拙。
所比卡挺立已是一片狼藉的格斗场上,傲视当场,黑色斗气重又透体而出,哈哈一笑,斗气冲击着空气,气流卷动,人被气流带动飞过格斗场,如风而去。半空中传来他清晰可闻的酣畅大笑:
“转告雷蒙,它日有遐,请与所比卡一战。旦有所请,无不应从。哈哈哈哈……”
蒙面女对着所比卡远去的方向轻声叹息着,红色斗气附体也飞跃而去。
“砰!”手大力拍在了桌上。
“精彩!”
战斗已歇止,酒馆里的人们目送所比卡与蒙面女远去,心里却澎湃不息,忍不住拍桌大声吼道。
“好啊!”
“精彩!”
“好汉子!”
一个,两个,三个,人群沸腾了。动人的战斗和所比卡为战的执着和英雄气概令人不禁拜倒,如此战斗,如此人物,百年来又能遇上几次?在盛行魔法的艾那丽米亚,武技虽也安排上了各大学院的日程,实际上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却一直排在魔法之后。今天这一战却剧烈冲击着人们的心灵,隐约开始改变这一结局。观战的人中不乏对未来充满了憧憬的年轻人。所比卡展露出来的强横武技和英雄气概令他们热血沸腾,点燃了他们对武技的热情。
决斗的每一个细节都被记录在了特制的魔晶石里。可以想见当这些魔晶石被运到全国各地拍卖后,又将影响到更多的年轻人,改变了他们的人生方向。在艾那丽米亚乃至罗沙全国范围内掀起一股习武求战的流行风潮。
对艾薇儿而言,少年人血气方刚,何况她体内寄宿着的正是一个在处处充满了竞争的地球上以男人身份活过了二十多个年头的灵魂。这场战斗也或多或少影响到了她的态度,不知不觉在她心头埋下了变强的种子。当然,在艾薇儿心里,现今最重要的还是找到法杖,想办法回到地球,至于其它的,现在没心思也没功夫去想。
“俺决定了!”所达突然大吼一声,惹得艾薇儿、雪莱齐齐怒目而视。这个半兽人大个子,看到同族的英雄在决斗胜出也犯不着激动成这个样子吧?大嗓门一吼,把人耳朵震得生痛。
所达捏起拳头砸桌子上,杯子、盘子顿时应势跳离开桌面,落在地上,摔了个粉碎。酒馆里为了令客人感到舒服,设置的大多是很矮的躺椅,溅起的酒汁很自然地巴在了周围众人的身上,引来数道怒视的目光。
所达犹未察觉,慷慨陈词:“所比卡实在是俺兽人族的英雄,那个女人也很强,一个女人也能强到这种地步,没道理俺就不能学好武技。俺决定了,回到美沙斯,跟随在所比卡左右,求他教我武技!”
所达越说越激动,越说越大声,酒馆里本是四面围闭,其间分布的廊柱、屏风又多,兽人族特有的大嗓门一敞开,震耳欲聋。看完决斗后,人们身体里正是血气翻滚,被所达制造的巨大声响一震,不由全部投以满是怒气的目光。
艾薇儿直觉身遭的气氛变得有些不对,扯了扯雪莱,转头四顾,正好对上众人充满戾气的目光,两人心里一阵发毛。
“啪!”又一记巨掌拍在了桌上,所达看着艾薇儿和雪莱,目中燃起炽热的光亮:“俺一定要学好武技,像所比卡一样!”
话刚落地,无数杯盘以所达为目标自四面八方飞来,花花绿绿的各式酒点砸在了身上,所达瞬间挂彩。
艾薇儿、雪莱互视一眼,大叫一声:“跑啊!”拉起还处于激动状态中的所达挤开人群,夺路狂奔。
三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好不容易逃出了酒馆大门,身上已是挂满了碰碎的糕点,满头满脸都是酒汁。接连不停地跑了两条街,还好冲动的人们没有追出来。艾薇儿和雪莱靠在墙上,气喘吁吁,一时说不出话来。
惹来众怒的罪魁祸首大个子所达脸不红气不喘,只是睁圆了一双眼睛,呆呆地看着两人,一脸莫明所以的神情。
“你……咳咳……叫个什么劲!”艾薇儿不满地瞪着所达说。
“俺……俺……”所达无辜地说着,搞不明白自己哪里触怒了人。
“就是你大叫大嚷啊!震得人家耳朵好疼,现在还嗡嗡嗡的,”雪莱回过气来,嗔道。衣裙都脏了,头发粘乎乎的,真不舒服。
“啊!嘿……嘿嘿……”所达恍然大悟,讪笑着,“连累了你们,真是对不起啊!”
雪莱小嘴一撇,不说话。
“算了,算了,我们还是先回学院吧!”艾薇儿摆摆手说。
所比卡与蒙面女一战耗用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此时月亮已高挂空中,华灯初上,整个艾那丽米亚灯火通明,街上人群却不见稀疏,喧闹有如白天。还好三人绕开了人潮汹涌的夜市,尽量在灯光照不到的偏僻巷道里挨着墙角穿行。饶是如此,仍有撞见的路人看到他们,投来充满好奇和笑意的惊讶目光。
本打算待决斗结束后逮住迪卡罗尼老头问个明白,现在看来是不行了。不过既然他来了艾那丽米亚,只要拜托菲西安,轻易就能找到他了。迪卡罗尼,你这次是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了,艾薇儿嘴角绽出一丝微笑,心情轻快起来。要是此时有人看到了,一定会觉得她的笑容略微带着些邪气,却迷人极了。
“所达,你真的要回美沙斯学习武技?”
“对!俺已经决定了,一定要和所比卡一样强!”所达大声回答,引来街角处几个路人的注意。
“小声些,你怕我们现在这副模样不会被人看到,当熊猫一样参观啊?”艾薇儿一个响栗就要敲在所达头上,够不到,只好改变目标使劲拍在他的背部。
所达被艾薇儿狠狠拍了一记,却什么反应也没有像个没事人般,只是好奇问道:“熊猫是什么?”
雪莱听到“熊猫”两字也好奇地扭转了头,凑过耳朵聆听。她生在西哈姆特家族,从小都是在神殿和商团里度过,天真可爱,不像现今大多数世家千金扭捏做作,小姐脾气。对适才所达造成困境而来的些微不高兴来得快,去的也快。
艾薇儿拍拍额头,这里的人怎会知道熊猫呢?只好说道:“熊猫是我家乡一种稀少珍贵的动物,其中一些被饲养在笼子里,供人观看。”
“哦!”雪莱、所比卡同时应道。
“很可爱吗?”雪莱问,蓝色大眼睛一眨一眨。
“可爱,”艾薇儿回答,心里有些异样。熊猫本好好地生长在山林里,却因为各种原因被人们一相情愿地送进了动物园,供人观赏。而自己不也是在地球活得快活,却被一颗石头带到了这个名为秀之大陆的异世界。变成女人,遇上宣称命运的占卜师,莫名其妙被水女神诅咒了,还有那些奇怪而又充满哀伤的梦,及至现在认识了好些这里的人,进入学院,目睹了一场震荡人心的决斗,这些是否也早已被注定,刻印在了占卜师所谓的命运齿轮上。像地球上的人类对待熊猫,寻找、发现、捕获、驯服,最后送进园子,一切都是为了确定好的目的计划好了的。在这个世界里,自己的出现到底意味着什么?是否也有一些不知道的存在为着什么目的把自己当做熊猫般猎获了,送进这里慢慢赏玩?
艾薇儿感觉有些气闷。来到这个世界已快半年,已开始接受和适应这里的一些观念和生活,但前面的路如此迷茫,何时才能恢复男儿身,回到地球?
“熊猫,长什么样的?”雪莱眼睛发亮,可爱又新鲜的东西总是立刻就能激起她的兴趣。
“……”艾薇儿心头正迷茫,不耐雪莱的追问,快步走向回学院的方向。
“你们决定好学习什么了吗?分到哪班了?啊,走得好快!等等俺……”
所达的大嗓门在艾那丽米亚的街上回荡着。
灯光闪耀的艾那丽米亚大街上,人来人往,似听到了什么声音,看过去却又不很清楚,摇摇头,继续走了。夜渐沉,月色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