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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家 第六章 谣言


    夜已深,艾薇儿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睡。听侍女们说,迪卡罗尼已经离开皇宫有两天了,可之前与他的一番交谈至今还令她耿耿于怀。

    为何一定要回家呢?难道在那里有着你所在意的人,而在这个世界里就没有了吗?西哈姆特、提卡、雪莱,这些人都不值得你留恋吗?如果你顺利得到法杖后真能回到地球,那么你是否想过你的消失会对这些关心着你的人,习惯了你的人造成什么样的伤害吗?

    话犹在耳,艾薇儿思考着,反味着。父亲、母亲、阿杰一一浮现眼前,之后又是西哈姆特、雪莱、提卡等人的影像。来到这个世界已快一年,身边许多的陌生人或喜欢或讨厌但都一一开始变得熟悉起来,时间虽然不长但这里的人,这里的事都给了她太多太多的惊喜,甚至超过了她在地球时所有的感受。如果真能得到法杖回到地球,那么……

    艾薇儿一拳砸在柔软厚实的枕头上,以此来发泄她的愁闷。拳头落在枕头上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痕迹,这手已不再是以前那男性有力的手了!艾薇儿把自己的手摊在眼前细细观看,这双手上每一个手指都那么纤细柔长,从腕部到自然呈现淡红色的指甲,每一根线条都优美到了无懈可击的程度。虽然已经用迪卡罗尼所赠的特殊药剂涂黑了,可在这双手上出现的任一道很平常的弧度也散发出叫人着迷的魔力。

    这是一双女性的手,一双充满了女性气息的完美的手!

    艾薇儿无奈地将这双手盖在眼帘上,闭上了眼睛想让这一切都如梦一般在睁开眼睛后又回到了真实的景况。可当她再睁开眼时,琉璃内铺的屋顶还是那么晶莹光亮,触手可及的床帘也仍旧那么精致,充满了这个名为罗沙的魔法王国里特有的韵味,一切都没有改变。正如此刻在她的脑袋里并没有像她希望的那样一片空白,而是和刚才一样各种思绪纷自沓来,不听使唤地自由穿梭在已经混乱了的脑际。

    想这么多干什么呢?到现在为止,一点关于法杖的确切下落的消息也没有搜集到,更不要谈怎样把它拿到手上了。既如此,那又何必担心拿到法杖之后的事呢?

    拿到法杖,然后回家,这一想法作为艾薇儿一直以来为之而努力不懈的目标已经深深扎根在她的心中。这一目标就是指引着她在陌生的异世界里摸索前行的灯塔。人总是害怕迷茫的,在没有新的航标出现之前,谁也不愿意就此失去了方向而无所适从,艾薇儿也不例外。尽管她已经开始为着寻到法杖后该何去何从而忧虑了,但她还是强迫着自己不去理它。

    “叩、叩!”敲门声。

    艾薇儿不理。

    “叩、叩!”敲门声不断。她干脆拉起被子盖住了头。这两天里,侍女、魔法师队伍里认识或不认识的人甚至是那些八杆子打不着的所谓上司们都一一冒了出来,人们都忽然对她这个宫廷里的新人热心起来。开始,有人抢着代她巡视了;开始,有人跟在她的后面亦步亦趋地说着奉承话了;开始,有侍女会早早地起床在路过她的房间时“顺道”进来帮她准备洗漱用具了。而艾薇儿是不会放这些侍女们进门的,她可不想自己的秘密被这些长舌的女人们发现。毕竟,这里是后宫,有关后宫主人尹斯一世的传闻她已听说了不少,其中最为得到大家一致认同的是──尹斯一世陛下是一条不折不扣的大色狼。当然,没有人大胆到敢如此直接地诋毁尊贵的国王陛下,即使事实确是如此。有关于年轻的尹斯一世是条大色狼的话是艾薇儿自己从侍女们的话中得出的结论。而这些侍女们不仅话多,她们突然而来的热情也会让艾薇儿招架不住,险些暴露了真正的面目。

    这一切归根到底都缘自两天前的那个清晨,不知是哪个侍女传出了迪卡罗尼大魔法师指名点姓召见她的消息。短短的一个上午,这一消息在不小的后宫造成了轰动。

    贵为魔法公会长老的迪卡罗尼大师是大陆上有数的高阶魔法师之一,如此尊贵的大人物怎会进宫来谁也没见只为了和一个小小的宫廷下级魔法师谈上一会话呢?而这个“谁”之中甚至包括了国王陛下和两位宰相!到底,这个宫廷下级魔法师和迪卡罗尼大师之间是什么样的关系呢?当听到这些议论的时候,艾薇儿一笑置之,这时她也才知道原来迪卡罗尼进宫只是为了见她。

    魔法公会的长老是有出入皇宫的权利的。每一个罗沙人都知道,罗沙王国可以易主,但魔法公会不能易地,魔法公会才是整个罗沙真正的支柱,没有魔法公会的支持,王朝是难以持续的,而罗沙人民也无法继续享受和平的幸福的生活。可多年以来,行使了这一权利的魔法公会长老们并不多。既然罗沙王朝给了他们这样的权利那就够了,随意地进出国王的后宫并非他们所乐意做的事情,这也算是他们对国王的一种尊敬吧。而就算是有事要进入后宫,那么他们也会在形式上先征得国王的允许,可迪卡罗尼并没有这么做。一大早,他就来了,见了艾薇儿后,他又似有其他要事般立刻离开了,待到那些收到侍女们的报告的嫔妃大臣们整理好仪容汹涌而来时,早已人去楼空。由此,有关于迪卡罗尼大师和艾薇儿之间的各种猜测一时间成为了宫中最热门的话题。而这一话题在经历了众人丰富的想像和精细的反复分析论证后便完全改头换面成了另外一个模样。譬如:

    迪卡罗尼大师如此对待那个下级魔法师是什么道理?

    他们的关系很不一般。

    到底是怎么不一般呢?

    实在是费人思量啊!迪卡罗尼大师有子侄一类的晚辈吗?

    没有!而且那个下级魔法师长得黑乎乎的,哪里有一点魅力可言!

    那是你没有亲眼见过,你不明白她的那种魅力,她走路的时候,她说话的时候,尤其是她笑的时候,都会让人产生种迷醉的感觉,如果你仔细看,那你会发现其实她的轮廓非常精致,身材也非常不错!

    你看上她了?

    ……家中已有夫人,唉!

    唉!

    你叹息什么?难道你也看上了她吗?哼!

    哎呀!别闹了,还是说正经事吧。排除了迪卡罗尼大师的子侄那层关系,那还有什么关系是比较适合的呢?

    难道……

    难道她是大师的私生女?

    会吗?

    有可能呢。

    可能性很大。

    对,一定是这样,这样是最适合的了。

    那么如果她是大师的私生女,那她进宫来是为了什么呢?大师又会如何处理?刚才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当这些话也陆陆续续传到艾薇儿耳中时,她再也无法维持自己微笑的面孔了,感慨之余索性不理任何人的探问。巡视有人代替了,那就安安生生地呆在屋里想事情;下午修炼时也只是走走过场,那些高级的宫廷魔法师们忌惮于这位已经披上“迪卡罗尼大师之私生女”光环的新人,也一致陪以笑脸,在艾薇儿稍微地活动下筋骨后就告诉她可以随意行动了。于是,艾薇儿的一天便在思考中度过。而从另一角度来看,这件事情还是有一个好处,那就是成天徘徊在她身边的宫女和魔法师们无意中成功地阻挡住了菲西安的爱情攻势。

    想到这里,艾薇儿不禁又是阵恶寒袭身。自菲西安从神之国回来后,因着他身为皇家近卫军这一身份上的便利,他对艾薇儿的追求已经进行到了白日化的程度。送鲜花又或是新衣,这些陈旧的手段已经在两人于左相宅第中所度过的日子里被证明无效,菲西安是个聪明人,他转换了另一个方法──找来旅行各地的行脚商,让他们把各自在秀之大陆上所经过的美丽地方都一一描述出来,接着再由宫廷诗人赋于纸上,之后由他进行比较吸收再转述给艾薇儿听。在他想来,艾薇儿所提到的“家”给了他很大的启示,而在足迹遍布秀之大陆各地的商人口中总会有一个地方类似于她的家乡或就是她的家乡。他不想直接询问艾薇儿关于她的家乡的位置,在他的设想中希望艾薇儿能收到一份惊喜。可出乎菲西安意料的是,他的这一系列动作并没有为他带来好运。

    如果是在两天前,在迪卡罗尼没有对艾薇儿说那些话之前,在艾薇儿还没有为着法杖和谣言而闷闷不乐的时候,菲西安说起这些奇闻异事还会吸引到她的目光。可如今,菲西安所说的这些话无疑是火上浇油,每说一次就刺激着艾薇儿不得不再回忆起地球,再想起迪卡罗尼的话因而再茫然地面对一次那无法决断的选择。

    这个难以讨好和理解的女孩在躲着他,菲西安十分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一点。对此,他既感到不解又感到无奈,手足无措。

    而艾薇儿呢?她并不是不了解菲西安的心意,但她现在所考虑的并不是这些事情,对菲西安,只能是长久地怀着一份歉意了。

    你是一个女人!妖精忽然冒了出来。

    胡说!艾薇儿驳斥道。

    你确实是一个女人,只是你忘了而已。妖精再一次以肯定的语气说道。

    不要在这个时候来捣乱好吗?你戏弄得我还不够吗?艾薇儿带着丝恳求地说着,执意把妖精的话当作又一次的戏弄。菲西安已经够令人伤脑筋的了。

    无论走到哪里,菲西安都是一个耀眼的人,自他回到宫中的这几天来,他的表现令宫中暗暗兴起了另一个话题。而这一话题正是对着他和艾薇儿之间看似暧昧再一看又似完全没有那回事的关系而发。谣言!又是谣言,艾薇儿发现自己对此已由惊奇、激动慢慢淡化成冷漠,现在几乎已经麻木了。

    为什么你就不相信我的话呢?妖精哀怨地轻诉。

    艾薇儿不耐地挥了挥手,示意妖精应该知情识趣地隐去了。

    “叩叩叩!”敲门声还在继续而且有些急躁起来。

    “谁啊?”艾薇儿扯开被子吼道。

    门外一阵沉默。忽然,一个比艾薇儿适才发出的吼声还要大的尖锐叫声传了进来,“快开门!我是梅杰里安夫人的侍女!”

    梅杰里安夫人?那位国王陛下最宠爱的女人?艾薇儿跳下了床,走到门边,拉开了门闩。不知道还要在这皇宫里待上多久,怠慢了梅杰里安夫人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门外站着一群侍女,大多都是认得的,只有被拥在中间趾高气扬的那位是较陌生的面孔。

    “你是……”艾薇儿努力搜寻着记忆中有关这张面孔的记忆。

    “再说一次,我是梅杰里安夫人的第一侍女──康妮娜,”康妮娜如此说道。艾薇儿迟迟不开门令得她的面色不豫。周围的侍女们都低下了头,不敢沾染到这位第一侍女的怒气。

    “哦,”艾薇儿终于回忆起来,确曾看到过这个人,不过那次是在远处偶然的一撇,只看到她拿着鞭子似在训斥其他侍女的样子。

    “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你竟然胆敢用‘我’!”康妮娜对艾薇儿的自称表现出强烈的不满,“在宫中,遇到了地位比你高的人,你就得自称是奴婢!你难道都没有认真学习宫廷礼节吗?”

    面对着康妮娜声色俱厉的模样,本就忧闷中的艾薇儿再也不想掩藏本性,直言顶撞道:“宫中礼节中从来就没有教导宫廷魔法师要向一个侍女自称奴婢!”

    “你!”康妮娜一愕,自从跟着梅杰里安进宫后,她就一直仗着自己的主人得宠而横行无忌。而梅杰里安一向护短,即使有人不满也不敢在她面前表现出来。这样一来就更加剧了康妮娜的气焰。可现在,眼前这个黑乎乎的小鬼竟敢当着众多侍女的面顶撞连嫔妃们也要礼让三分的她,这实在是让人不可忍受!

    艾薇儿站直了身子,直视着已被她气得脸色阵青阵白的康妮娜,她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第一侍女能把她,一个登记在案的宫廷魔法师怎样。

    就在康妮娜怒气飙生的时候,旁边有一个侍女在她的耳边轻声说了句话,怒气立刻被浇熄了。

    康妮娜的表情很奇怪,眉毛和鼻子都皱到了一起。她板着脸说,“梅杰里安夫人召见你!”

    说罢,转身就走,似不愿再多看艾薇儿一眼。

    艾薇儿冷笑着。刚才那个侍女对康妮娜所说的话声音虽然很低却被她听得清清楚楚──“等了这么久,梅杰里安夫人会不耐烦的。而且……”

    真是个聪明的侍女啊,一句话就抓到了康妮娜的痛处,有什么样的奴婢就有什么样的主人,对那位夫人出了名的暴躁脾气康妮娜应该是很清楚的,让主子久等不会是一向自诩为善解人意的她的所作所为。而那个侍女在最后还加上了句“而且……”,这句话没有说完但也足够让康妮娜联想到宫中盛传的关于艾薇儿是迪卡罗尼大师的私生女的谣言,在事情还没有澄清之前对这所谓的大魔法师私生女,她还是有一些顾忌的。何况,梅杰里安夫人召见艾薇儿也正是为的这些谣言。在想通了这些之后,康妮娜只好强行咽下这口怒气,径自离去。只盼那个小鬼没有跟上来才好,这样只要自己回去后在夫人面前一番添油加醋,那么这个小鬼在宫中的日子就会变得痛苦并且一直痛苦下去了。

    艾薇儿向说话的侍女点了点头,那侍女也微笑回应,目中隐约有一道精芒闪过。

    这个侍女真有些不简单啊,怀着这样的念头艾薇儿缀在康妮娜的后面去了。她可不想让康妮娜的梦想成真,令自己白白遭受那位正当宠的梅杰里安夫人的折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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